第九章

　　上天总是喜欢跟苦命的人开玩笑。 　　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不幸的时候，就会被更不幸的消息砸中。 　　姐姐的骨灰存放到期了，我的工作也没了。 　　不仅付不起那笔高昂的墓地费用， 　　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好像是上天也怕我太犹豫，总会告诉我穷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你不能选择要不要继续治疗，就像无法选择要不要出卖灵魂一样。 　　从来没有第二条路，从头到尾也只有一条路，通往地狱的路。 　　我带着被收拾好扔出来的一小包全部的行李站在荒凉的街头。 　　拨通了那个从同事那里要来的周姐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声音像什么死亡倒计时， 　　我脑子一片混沌的想， 　　少一个肾应该没关系的，反正我快要死了，死了就更没用了。 　　…… 　　变故发生的很突然。 　　周姐说这些人也是主动找上她的，她身体不太好，要不是欠债太多也不会这样。 　　知道我要卖肾她嘴唇抖了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也没劝我， 　　只是说，可能钱给不了太多，不过三十万总能有的。 　　我没问别的，只拜托了她帮我联系就应声说行。 　　要走的时候周姐还是迟疑着问我： 　　“小魏，你想好了，这不是小事，有生命危险的。”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她是怕引火烧身还是真的关心才问了我这句话。 　　我最后把这当成是一句关心， 　　然后回答她：“我想好了。” 　　正常人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解决麻烦，可我已经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了。 　　苦难是一座大山， 　　我的命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那张狭窄的，看起来不太正规的小床和头顶照射着刺眼的灯光是我最后的记忆。 　　这个时候我才可以把自己从很多很多层枷锁里短暂的抽出来。 　　然后在摇摇晃晃的视野里安慰自己没关系。 　　一觉醒来， 　　一切就都结束了。 　　除了我，所有人都会有个好结局的。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再醒来，又是刺鼻的消毒水和晃眼的白。 　　是医院。 　　…… 　　一身警服笔挺的警察坐在我床前。 　　“醒了？没什么事回局里做个笔录吧。”他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 　　“年纪轻轻的胆子还不小……” 　　“为了走捷径命都不要了……” 　　一阵耳鸣声响起，我断断续续的听到他说的话，然后下意识的摸向肚子。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手术。 　　摆在眼前的事实清楚的无需再多作解释。 　　我尝试着开口，声音沙哑的可怕： 　　“……我手机呢？” 　　“在局里。” 　　可能是麻醉剂的后遗症，脑袋像是被重物敲击导致的后遗症，一跳一跳的钝痛。 　　反应不过来的那些事被一股脑的塞进脑子里，可混成一团浆糊，最后得出一个不那么令人高兴的结论。 　　三十万没了。 　　我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出卖灵魂来换的这笔钱没了。 　　这事实上是比任何事情都要令我痛苦的一种反馈。 　　因为这个该死的世界正在告诉我， 　　我他妈的连这条烂命都不值那么多钱。 　　死多痛快啊，可我现在连坦然的去死都做不到。 　　接下来我像被人抽走了灵魂，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上了警车，然后又是漫无目的的等。 　　每个人过来跟我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他们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或痛惜或不屑或安慰的神情，我读不懂。 　　从天亮到天黑， 　　月亮悄悄西落，日头东升的时候。 　　我面前的那扇门被猛的推开。 　　贺琰满面怒容的走了进来。